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的根源探析
徐再荣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北京,100006)
[摘 要] 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的产生不仅有深远的历史根源,而且与20世纪30年代末至50年代魁北克大规模的工业化城市化密不可分。法裔新中产阶级已成为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的主导力量。魁北克法裔与非法裔的矛盾主要表现为语言的冲突。如果说,传统魁北克民族主义者主要在联邦体系内寻求法裔民族文化和宗教生存的话,那么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者所追求的则是法裔民族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全面发展。
]关键词] 魁北克,民族主义,根源
On the roots of the Nationalism in Contemporary Quebec
Abstract: The rise of contemporary Quebec nationalism not only has deep historical root,but also is related to the rapid industrialization and urbanization in Quebec from late 1930s to 1950s. The Francophone new middle class has become the dominating power of contemporary Quebec nationalism. The tension between Francophone and Anglophone was mainly reflected in respect of language conflict. The contemporary Quebec nationalists seek for the comprehensive development of Quebec economy, society and culture while the traditional nationalists fought for the survival of Quebec national culture and religion within Canadian federalism.
Key Words: Quebec, nationalism, roots.
自1763年英国征服“新法兰西”以来,民族主义作为一条主线贯穿整个法裔加拿大历史。然而以1960年开始的“平静的革命”为分水岭,魁北克民族主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到60年代末,魁北克分离主义逐渐兴起。1976年11月,主张魁北克独立的魁北克人党在省议会选举中获胜,从而在魁北克执政。统一的加拿大联邦由此面临严峻的挑战。那么,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如何产生的?具体有什么特点?本文将对此问题进行初步的探析。
一
魁北克问题由来已久。要研究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的产生,首先要考察其历史根源。
魁北克是加拿大文明的摇篮,也是法裔加拿大人的聚居区。1608年,被称为“新法兰西之父”的法国人萨默•尚普兰在魁北克开始建立定居点,后来大批法国移民来到这里。到18世纪中叶,一个拥有6万多人口,基于法国语言、文化、宗教和传统但又有自身特色的法裔社会在魁北克建立起来。1775年至1763年的“七年战争”之后,新法兰西转归英国统治。英国对新法兰西的征服是造成加拿大法裔与英裔矛盾的主要历史根源。就在征服后的第一年,英国政府颁布了《皇室公告》,力图在魁北克推行英国的政治制度、法律、宗教和语言,并鼓励英国公民移居殖民地。然而,北美十三州殖民地革命的日益临近使英国政府同化法裔的企图化为泡影。为了将魁北克变成对付北美十三州革命的军事基地,英国政府不得不调整其初期政策。1774年5月颁布的《魁北克法案》规定:取消在魁北克实施代议制的计划;魁北克并行英国刑法和法国民法;保留新法兰西时期建立的庄园制度;天主教可以自由传教和征收十一税;法语和英语同为官方语言。1p. 15《魁北克法案》的颁布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法裔居民对英国殖民地的敌对情绪,使魁北克最终没有成为北美的“第十四州”。但在另一方面,由于该法案从法律上保障了法裔加拿大人的语言、宗教、法律和庄园制度,“新法兰西”时期形成的法裔社会传统基本上得以延续下来,这反而加强了法裔加拿大人的民族意识。
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后,1万多名效忠派分子被迫移居到魁北克,从而改变了魁北克人口的民族构成,法裔与英裔的矛盾随之发展起来。1791年,英国会议通过了《1791年宪法法案》,将原魁北克省划分为以英裔居民为主的加拿大省和以法裔居民为主的下加拿大省。法裔与英裔的矛盾得到了暂时的缓和。19世纪30年代,英属殖民地各省掀起了争取建立责任政府的改革运动。在下加拿大,由于法裔改革派与法裔统治阶层矛盾的日益激化,法裔人于1837年在路易斯•帕皮诺领导下举行起义,试图以武力推翻英裔特权集团,结果以流血失败而告终。起义失败后,英国政府为加强和巩固殖民政治,采取了相应的对策。新任总督德拉姆在《关于英属北美事务的报告》中指出:“他发现英语和法裔是一个国家中两个相互争斗的民族”。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引起殖民地动乱的一个主要根源。他将主要责任归咎于法裔人,认为法裔人是一个“没有历史、没有文化”,“缺乏教育,停滞不前”的民族。因此他主张推行“英国化”的政策,具体措施是将上、下加拿大并成一个省,实行按人口比例进行选举的会议制。1p. 67德拉姆的建议立即得到英国政府的采纳。1840年英国会议通过《联合立法》,上下加拿大合并。不过,联合并没有成功地促进裔加拿大人的同化进程,反而加深了他们的分离情绪。
1867年加拿大自治领的建立标志着英属北美殖民地时代的结束,加拿大从此走上了统一与独立国家的发展道路。自治领的建立同时也意味着法裔加拿大人被置于强大的联邦政府的管辖之下,他们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处于少数地位。从那时起,两个重大事件深深影响了法裔与英裔、魁北克省与联邦之间的关系。
第一,加拿大西部的扩张和开发,严重威胁了魁北克省外法裔人的生存权利和文化权利,导致了法裔与英裔的激烈冲突,进一步激发了法裔的民族主义感情。1869年联邦政府购买了哈得逊湾公司的全部领地,并向红河区遣送移民,抢占农田,引起了当地居民梅蒂人的强烈不满,最终导致了以路易•里埃尔为首的梅蒂人发动红河起义。 1884——1885年,被赶到西北地区的梅蒂人在路易•里埃尔领导下再次举行起义。起义最终被镇压,里埃尔被判绞刑。里埃尔的死引发了一场新的民族争执。英裔加拿大人认为:“里埃尔的死是大逆叛国的应有下场”;而法裔加拿大人认为,里埃尔是英裔人压迫法裔人的牺牲品,处决里埃尔是对整个法裔民族的挑衅。1p. 1261890年,由英裔和新教徒占优势的马尼托巴省议会通过了《官方语言法案》,规定英语是该省唯一的官方语言,废除天主教会举办的法语学校。1913年,安大略省议会通过了17条新规定,限制该省边沿地区的法语教学。可以看到,在魁北克省外,法裔的语言权利受到了严重的限制。
第二,魁北克早期的工业化使英裔获得了对魁北克经济的控制权,从而影响了魁北克省内法裔与英裔的关系。英国政府新法兰西后,大批法裔商人、庄园主和政府官员离开魁北克,天主教牧师成为魁北克法裔社会“无可争议的领袖”。2p. 139魁北克法裔从此面临着两种选择:一是抛弃法语文化和传统,逐步被英裔加拿大人所同化。二是竭力维护法裔本民族的语言、宗教和生活方式,为本民族的生存而奋斗。法裔最终选择了第二条道路。统治魁北克的天主教会认为:“法裔加拿大人的前途在于农业,工业化和都市化是家庭和宗教信仰的一种威胁”。3p. 515因而主张放弃工业发展,坚持传统的农业生产方式,否则法裔加拿大的文化传统将有丧失的危险。直到1867年,法裔加拿大的历史是一部乡村扩张和巩固的历史。4p. 53然后,法裔的高出生率导致了法裔人口的剧增,有限的土地无法容纳日益增长的劳动力,人口压力所造成的这种困境迫使法裔寻找自己的出路。从19世纪下半叶开始,大批英裔加拿大带着资本和技术,纷纷涌入魁北克,魁北克的工业化随之兴起。这样在魁北克的法裔与英裔之间形成的了一个特殊的关系。一方面,天主教会控制了法裔的教育、医疗、福利等事务,天主教的统治造成了一个政治上稳定、技术上落后、劳动力过剩的社会,这为英裔进入魁北克投资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另一方面,魁北克的工业化既缓解了魁北克法裔的人口压力,又使英裔加拿大人占据魁北克企业的上层,控制魁北克的经济。同时他们并不干预魁北克的地方事务,他们拥有自己的教堂、医院和教派学校。双方基本上相安无事,各得其所。
二
20世纪30年代末开始的大规模的工业化和城市化以及由此引起的魁北克社会结构的变化是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产生的主要经济和社会根源。
首先,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促进了魁北克经济的复兴,魁北克的工业化突飞猛进。战争期间,加拿大是同盟国军队的大后方,大部分工厂都转入了军用物资的生产。魁北克的矿产资源是加拿大军工生产的主要原料,这在很大促进了采矿业的发展。同时,美国的大量投资和廉价充足的水电为魁北克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必需的资本和能源。整个战争期间魁北克的工业经济经历了空前的繁荣,这种繁荣一直持续到50年代。魁北克某些工业部门增长速度甚至超过了加拿大的平均水平。从1939年到1950年,魁北克制造业产量增加了92%,而加拿大平均增长了88%,魁北克制造业的投资额增长了188%,而加拿大平均增长了154%。5p. 278
其次,魁北克工业化迅速进展的同时,农业作为经济活动的作用不断减弱。最明显的标志是农业人口的急剧下降。整个40年代,法裔农业人口比例减少近50%,由1941年的41%降到1951年的21%,但只有其中的40%迁往城市,其余的60%主要集中于村庄和乡镇,从事采矿业和纸浆业。到50年代,情况大为改观,农业人口下降到总人口的13%,农场数目从1951年的134,336个减少到1961年的95,777个。与40年代不同的是,绝大部分人口直接移居魁北克和蒙特利尔等大城市。到1961年,魁北克法裔的城市人口已达到71%。6pp. 12-13由此可以看出,到20世纪60年代初魁北克已成为一个高度城市化的社会,“农业已不再是一种生活方式,而是一种职业、一门生意。” 7p. 65
工业化和城市化必然带来城市规模的扩大和城市的繁荣。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蒙特利尔已崛起为为加拿大重要的经济中心。1961年,蒙特利尔的人口占魁北克全省的40%,它吸收了全省2/3的农业人口和几乎全部的战后外来移民,成为北美第六大城市和世界上仅次于巴黎的第二大法语城市。7p. 65蒙特利尔也是英裔魁北克人的聚居中心。到50年代,将近75%的英裔魁北克人居住在这一城市。英裔的商业和金融企业集团控制了该市的经济生活,英语成为大部分私营企业的工作语言。同时,蒙特利尔又是外来移民的聚居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大批中欧、东南欧以及亚洲的移民涌入蒙特利尔,极大地改变了当地的民族构成。英裔人口从1941年的24%下降到1961年的18%,而意大利移民从1941年的2%增加到1961年的6%,成为该市的第三大民族群体。8p. 491然而,英裔人口比例的下降并没有削弱英语在蒙特利尔的地位。相反,蒙特利尔语言的二元性得到了加强,因为大多数移民愿意选择英语作为他们的第二语言。民族构成的多元化和语言的二元化为以后的语言冲突埋下了种子。
工业化和城市化削弱了魁北克传统社会的基础,改变了魁北克的社会结构。一方面,大多数法裔人抛弃了传统的农业生产方式,从事现代工业社会所需要的各种职业。产业工人取代农民成为魁北克最大的职业阶层,魁北克愈来愈受到这一阶层的影响。另一方面,随着魁北克第三产业的迅速发展,一个新型的职业阶层逐渐在魁北克社会崛起。这一阶层主要由那些领薪的专业人员构成,其中包括管理人员、技术人员、科研人员、教育人员、职员和推销员。他们是法裔社会的新兴力量,被称为“新中产阶级”。法裔新中产阶级不同于由医生、公证人、商人和农场主构成的“旧中产阶级”。旧中产阶级主要是自由职业者,而新中产阶级通过专业训练,受雇于人,“他们的知识相当于商业的资本,但毕竟他们不拥有资本,因此他们在目标和利益上与法裔商人有很大的分歧。” 7p. 92法裔新中产阶级最早产生于魁北的法语大学。尽管拉瓦拉大学和蒙特利尔大学一直处于天主教会的控制之下,但在20世纪上半叶,由于这些大学相继设立了自然科学、技术科学、社会科学和商业管理科学等学科,非神职教师的人数在稳定增长。他们崇尚科学理性,反对教会的神学教育,主张将教学和科研转向世俗领域,以适应现代工业社会的需要。因此,到20世纪60年代初,魁北克各大学已培养出大批科技、管理和社会科学方面的人才,数量可观,且逐年增加。
总之,从30年代末到60年代初,魁北克正处再由传统的乡村农业社会向现代的城市工业社会的急剧变迁之中,其程度无论从广度还是深度来说都是空前的。然而我们更应注意是,魁北克的经济和社会带有某些独特性,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其一是魁北克省内法裔与英裔之间经济地位的差异。20世纪30年代,美国社会学家艾弗雷特•休斯通过对魁北克一个工业城镇的调查,最后得出如下结论:“在魁北克,英裔外来者占据工业经济的上层,当地的法裔人则屈居下层,他们在工业社会中无立足之地”。9p. 61随着魁北克工业化城市化的迅猛进展以及法裔新中产阶级的逐渐兴起,这种不合理的状况已有很大的改善。但法裔与英裔在经济地位方面的差异仍是很明显的(见下表)。
1961年魁北克男性劳动力的职业分布情况10p. 67
种族群体 人口比例 经理 专业和技术人员 职员和推销员 工人 农民
法裔 77.5% 63.8% 62.9% 72.3% 80.2% 91.1%
英裔 11.6% 19.0% 22.5% 17.1% 8.8% 6.1%
其他群体 10.7% 17.2% 14.6% 10.6% 11.0% 2.8%
由上表可知,直到60年代初,在魁北克企业的经理和专业技术人员阶层中,英裔所占的比例几乎相当于其人口比例的2倍,而法裔所占的比例大大低于其人口比例。相比之下,法裔在第一、第二产业(农民和工人)的人数却占绝对多数。职业分布的这种差异意味着收入的差异,1960年法裔的人均收入低于英裔22%。11p. 156
其二是魁北克和加拿大其他地区的差异。除大西洋沿海省外,魁北克在收入、住房标准和就业率方面低于其他省。1961年,魁北克男性劳动力的年收入低于全国平均水平300加元,低于安大略省约1000加元。魁北克30.7%的家庭生活在联邦政府规定的贫困线下,其失业率比安大略省高52.3%。7p. 69
其三是外来资本对魁北克经济的控制,造成魁北克经济的严重依赖性。据1961的统计,在魁北克的外来投资中,美国的投资额占74%。外国公司控制了魁北克工业的42%。在魁北克年产值超过1000万加元的165家企业中,只有26家掌握在法裔手中。11p. 186法裔仅控制了木材、皮革、家具和服装等行业。这些部门属劳动密集型产业,企业规模小,劳动生产率低。
面对魁北克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相对落后状况,一部分具有强烈民族意识的法裔中产阶级知识分子试图寻找其中原因,探寻本民族的出路。从20世纪40年代末开始,他们相继创办了《责任》、《民族行动》、《自由城市》等刊物。他们以此为讲坛,发表文章,展开讨论。
首先,他们对代表魁北克保守势力和传统意识的天主教会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在魁北克工业化城市化方兴未艾的40和50年代,天主教会仍控制着魁北克的教育和社会福利部门。法裔的大众教育从课程设置到指导思想都渗透着资本主义工商业的鄙视,重视古典的教育,轻视科学技术和商业管理知识的传授,培养出来的学生难以在充满竞争的工业社会里立足。因此,他们认为魁北克的落后在很大程度上教育落后造成,天主教会应对此全部责任。同时,教会漠视魁北克法裔城市生活的日益重要性,一直固步自封,抱残守缺。他们强调:“在传统上和使命上,我们必须是一个农民的民族,任何使我们离开土地的作法将削弱我们作为一个民族的力量”。12p. 422法裔民族主义者由此认为,天主教会在一般行为上与日趋高涨的工业化城市化浪潮是背道而驰的,教会以及教会控制的教育和社会福利机构必须进行改革。
其次,他们对执政的民族联盟政府提出了挑战。民族联盟是一个代表魁北克乡村和宗教利益的民族主义政党,长期以来垄断了魁北克的政治权力。该政党领袖莫里斯•杜普莱西斯在1936年到1939年和1944至1959年间曾两次出任魁北克省总理。杜普莱西斯政府对魁北克的经济采取“自由放任”的政策,认为经济增长完全是私人的事,经济发展的主动权掌握在农场主和商人等个人手中。法裔新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则认为,杜普莱西斯政府的政策加剧了魁北克经济的依赖性。只有扩大政府的干预作用,才能发展魁北克经济,提高魁北克法裔的经济地位,减少魁北克经济的依赖性。11 p. 329
三
通过以上考察可以看出,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的产生有以下几个明显的特点。
一、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的产生不仅有深刻的历史根源,而且与魁北克的现代化是密不可分的,两者的交叉互动构成了当代魁北克发展的主题。一方面,大规模的工业化城市化浪潮削弱了长期支配魁北克法裔生活的农业经济和宗教势力的基础,改变了魁北克的社会阶级结构,具有强烈民族意识的法裔新中产阶级由此崛起。同时,魁北克的现代化过程也是它与北美其他地区走向一体化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魁北克法裔与英裔、法裔与外来移民以及魁北克与联邦之间的各种联系日益频繁,从而引起了双方在利益上的摩擦和冲突。可以说,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是在魁北克现代化的挑战过程中兴起的。另一方面,魁北克的现代化的全面进展需要克服其自身的各种障碍,尤其是民族联盟和天主教会等传统的政治和社会力量。而这些障碍的克服不得不借助于民族主义这面旗帜。因而在某种程度上,民族主义是魁北克法裔推进其现代化的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如果说,传统魁北克民族主义者主要在联邦体系内寻求法裔民族文化和宗教生存的话,那么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者所追求的则是法裔民族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全面发展。
二、当代魁北克法裔与非法裔的矛盾主要表现为语言的冲突。应该看到,在20世纪60年代以前,法裔与英裔之间的语言冲突时存在的,但主要发生在魁北克省外。但到60年代后期,魁北克的语言问题日益突出,并成为魁北克历届政府的当务之急。如果我们从以下两个基本事实出发进行思考的话,就不难理解语言问题对当代魁北克法裔民族的重要性。其一是经济事实。二战以后,随着魁北克工业化城市化的迅速进展,以及北美经济日益朝一体化方向的发展,魁北克与北美其他地区的经济联系日益紧密,同时加拿大英裔和美国资本对魁北克的经济渗透进一步加深。这一趋势加速了人员、资本、商品(包括文化商品)和技术的流通,从而也加强了英语作为商业语言和科技语言的地位。其二是语言事实。600多万将法语的法裔民族生活在2亿多讲英语的被北美大陆中,其中80%多由聚集在魁北克。这无疑表明法语魁北克是北美英语文化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孤岛。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外来移民将子女送往英语学校接受英语教育,因为他们意识到学好英语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经济机会。正是由于这种特殊的处境,魁北克政府成为法裔的代言人,才提出对语言问题进行干预的措施。语言是促进同化的主要因素,是传统文化的工具。如果英语逐步成为魁北克的主要语言的话,那么魁北克的法语文化就可能面临生存的威胁,魁北克法裔掌握自己经济的权力就会丧失。
三、法裔新中产阶级已成为当代魁北克民族主义的主导力量。新中产阶级的兴起是二战后西方发达国家的一个普遍现象。它是现代科技迅速进步以及由此引起的社会经济结构变革的必然产物。新中产阶级作为一种新兴的社会力量,既不是资本家阶级的一部分,又不是传统意义上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因而它有其自身的特点。在当代魁北克,我们至少可以看到以下两点:第一,作为科研人员、教师和记者,他们是法裔民族文化的创造者和传播者。面对汹涌而至的移民浪潮和英语文化的强大冲击,他们为法裔文化的生存深感忧虑。他们不满于魁北克政府的语言政策,强烈要求魁北克政府发挥其干预作用,加强法语教育,限制移民子女接受英语教育,支持法语出版,发展法语文化,以消除魁北克的英语化倾向。第二,作为经理、行政管理人员和工程师,他们主要集中于魁北克的公共部门,而在英裔和美国人的私营企业中无立足之地,他们要求魁北克省政府利用其强大的干预力量,创办公共企业,扶持法裔私营企业,为法裔跻身魁北克经济上层创造新的条件,从而使法裔成为“自己家园的主人”。
[作者简介] 徐再荣(1967—),男,中国社科院世界历史系博士,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世界环境史研究中心主任,主要从事环境史和北美史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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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ada
2006-12-10 22:3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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